春天種一顆種子，秋天會有收獲。這是一個樸素的道理，像土地一樣誠實。于是我學著農人的樣子，在胸膛左側，靠近肋骨的地方，小心翼翼地刨了一個坑。

那坑不大，剛好容得下一顆心跳。我捧出那顆溫熱的心——它還在微微搏動，帶著與生俱來的鮮紅與柔軟。我像埋下一粒最珍貴的稻種那樣，將它輕輕放入土中。覆土的時候，我聽見泥土與心跳摩擦的沙沙聲，像是大地在低語一個古老的秘密。

從此，我成了一塊行走的田地。春雨來時，我能感到心芽破土的癢；夏日驕陽，我能聽見根系伸展的響。偶爾有鳥雀來啄食，那是思念路過；偶爾有野草蔓生，那是雜念叢生。我都學著農人的耐心，該驅趕的驅趕，該修剪的修剪。

有人問我：把心種下去，拿什么來愛人？我指了指胸口那片看不見的沃土——真正的愛從來不在手心握著，而在土地里長著。它需要黑暗中的等待，需要風雨中的堅持，需要把最柔軟的部分交給最堅硬的現實。

秋天終于來了。我沒有挖開那個坑——真正的收獲從來不是挖出什么，而是成為什么。我摸著自己的胸膛，那里不再是一顆孤立的心在跳動，而是整片大地在呼吸。每一陣風過，都帶來遠方的消息；每一滴雨落，都滋養著更深的根系。

原來，當心成為種子，人便成了季節。春天在我里面播種，秋天在我里面收割，而冬天——那必將來臨的冬天，不過是為下一次萌發準備的漫長夜晚。我繼續走著，帶著胸口那片永遠在生長的春天，等待某個路過的靈魂認出：這是一塊會開花的土地。